烟雨江南

　　彭白的父亲，一个没有左腿，左右手少了小指和无名指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书，虽然听到了彭白的招呼，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沉浸在他的书海世界。

　　这一切，彭白似乎早就知道，他望了一眼他老爹，提起书包就开门跑了出去。

　　“阿财，晚上早点回来，宝哥给你做鱼香炒饭。”说话的是张宝，彭白老爹的小饭店的伙计，左手仅有两根手指，右脚也有些不太灵活。这时，张宝正在前堂抹桌子，看到彭白出去，连忙喊道。

　　阿财，是彭白的小名，全名是“旺财”，是他的冷面老爹取的，好似小狗的名字。据说在这个世界上，十条公狗中至少有九条半叫旺财，剩下半条还叫财旺。所以彭白对他这个名字是极为讨厌的。

　　鱼香炒饭？彭白一听，回过头来，口水分明在哗哗地流淌。张宝的炒饭可是一绝，这手艺那里学的没人知道。有一次张宝无意说是彭白的父亲教的，可彭白从没有见过他老爹下厨过，所有的烧菜炒饭可都是张宝一手操办，也就没有相信，更没有放在心上。

　　“嗯，宝哥！”彭白高兴地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心里头可就从现在惦记上了晚上的那顿鱼香炒饭。对彭白来说，晚餐要是能有一盘鱼香炒饭那无疑是莫大的享受，因为彭白的晚餐通常是普通的，没有任何营养的泡面。

　　××××

　　“师傅，这些日子我总是感觉要出事……”彭白走后，张宝突然说道。

　　“出事？有什么事要出？”彭白的父亲彭俊威身躯巨震，不过连忙稳住心头的不安强装没事道。张宝的担忧，彭俊威其实更甚数倍。

　　“嗯，他们找了咱们这么多年，怕快要找来了……师父，白师弟真不让他学吗？”张宝纳纳地说道。

　　“别说了，去做事……”一提到彭白，彭俊威突然来了火，大吼道。张宝望着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面对现实的师父也不敢多说什么，摇头叹息了一声便去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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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很不错，风和日丽。

　　彭白一边跑着，一边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心情却渐渐忐忑不安起来。心里头把那些个虚无的神仙祈祷了上百遍，只为了千万不要再碰上那几个小混混。

　　失望总是建立在希望满怀的痛苦上，虽然彭白挑的是最偏僻的巷子，可还是遇上了最不想碰上的人。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一样大，今天显然不是个好运的日子。

　　“死胖子，该交这个月的保护费了。”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流里流气的声音。显然，他们预判了彭白的上学路线。四人并排堵住了这个“路人厕所”小巷，领头的拿着一根棍子，指着彭白的鼻子叫嚣。

　　彭白抬头望了一眼，心里头千百个不情愿，可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了积攒一个月的午饭钱，颤抖着递了过去。

　　“什么，死胖子，才100块？”领头的小混混斜着斗鸡眼仔细地数了数手中一叠最小1块，最大5块的零钞，很是生气的怒喝道。

　　“老大，我……我只有这么多了。”彭白胆颤地唯诺道。发抖的双腿，紫乌的双唇，可见心中的恐惧。

　　“算了，100块就100块，麂子也是肉。哥几个，咱们就练练昨天新研究出来的招式吧……”斗鸡眼招手道。

　　几个小混混一拥而上，登时把彭白掀翻在地，然后就是一阵拳脚相加。

　　一再相逼之下，就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渐渐地彭白上火了，人胖力不亏，这下一反抗登时干倒了两个小混混。

　　正当彭白打算好好地出口恶气时，一个黑色的影子扑面而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热流喷涌，眼前登时一片血红，思维渐渐混乱。小混混趁机把彭白又放倒在地，打得彭白只好抱着脑袋，蜷缩着以减少受打击面。

　　可一个胖子，尤其是彭白这样吨位的胖子，能蜷缩起身体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就注定彭白要全身被打了。

　　身体的痛苦渐渐消失了，可呼吸却有了撕裂的感觉。此刻，彭白的身体已经和大脑切割了联系，除了偶尔还会被打到抽搐一下，只不过那不过是肌体的正常反应。

　　“小子，走了。记住，下个月拿500块来，否则老子就废了你……”斗鸡眼招呼了一声同伴，朝彭白吐了一口浓痰道。

　　“他妈的，记住了，500块，否则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下次可就废了你腿，让你跟你老爹一样！”斗鸡眼身边的一个小混混狐假虎威地朝根本听不到话的彭白说道。

　　可恶的小混混，竟然还齐刷刷朝彭白尿了个整齐，然后嘻笑着远去。

　　时间在流失，彭白依旧躺在血泊里。太阳渐渐西落了下去，月牙儿升了上来，皎洁如雪。

　　“哎哟，好疼！又少上了一天课……呜呜，我的鱼香炒饭……”彭白被冻醒了过来，揉揉脑袋望着头顶的月亮叹息连连。

　　月牙如勾，繁星点点，手表被抢了，彭白也无法知道时间，可时间也不早了，估计那鱼香炒饭怕又泡汤了。一想到鱼香炒饭，彭白的肚子开始了抗议。

　　从地上摸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书包，拍了拍屁股，高一脚低一脚地转身原路返回。

　　由于脑袋受了重击，视线中的景物朦朦胧胧。彭白很奇怪，怎么今天街上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今天是老外的万圣节吗？”彭白心头嘀咕着。此时肚皮咕噜咕噜地叫唤着，催促着彭白不得不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彭白家距离他家的小饭店并不远，是一幢年代久远的筒子楼。据说他母亲在他出生时就难产去世了。父亲是个残疾人，因此全家可就依仗着小饭店养活，日子大抵是那种饿不到，冻不着的温饱类。

　　“天啊，都九点了，这下没得睡了。”彭白站在筒子楼前，望着挂着入门处的石英钟郁闷道。

　　彭白的日子很单调，白天上学，晚上回家做功课，19点准时睡觉，凌晨3点起来去小饭店的厨房切一堆青菜青菜、胡萝卜、黄瓜之类的配料，早上6点去上学。

　　长此以往下来，彭白的生物钟变得奇特了，一到19点就会犯困，凌晨3点则会准时清醒。假如那次破例了，那么一晚上可就甭能睡着。这样的作息，也就直接导致彭白不可能是个好学生，这学习成绩，倒数倒也顶呱呱。

　　彭白望着黑压压挤得只有一个空位的电梯说了声道歉，然后将至少占两个人的身体硬塞进了电梯中。

　　当电梯显示的楼层到了自家住的十楼，彭白又是歉意地对身边被挤的人道歉，然后走了出去。在彭白走出电梯后，电梯一个角落站着的年轻人一脸苍白，从鞋子里流出的黄色液体流了一摊。

　　“哈！晚上电梯果然没什么人。操，这什么味道，哥们你怎么了？”一个正好打算搭电梯的年轻人和彭白擦肩而过。进入了电梯后，闻着鸟骚味，很是不爽地喊道。空旷的电梯年轻人谁也没有看到，也难怪他责怪彭白。

　　彭白走进家里，不用说也肯定没人。张宝和彭白父子一起住，晚上饭店关门他都通常要去城边的小河边散步练腿脚，没到十点多可甭想他回来。

　　彭白的父亲可能是因为残疾的原因，心理也颇为不正常。每天晚上店里没有客人就会去喝酒，不到十一二点是决计不会回来的。当然了，这样的父亲，你也不用指望他关心彭白的学习和生活。不过总算还好，每个月总算还会给彭白一点早中餐钱。

　　主要供应炒饭的小饭店生意实在太好，以至于彭白想要吃点剩饭都不可能，因此彭白的晚餐则是一碗速食面。就这样的饮食状况，彭白还能长得如此胖，只能慨叹为奇迹。

　　彭白除了每天早上能见到父亲，平时可是难得一见。

　　踢掉鞋子径直进了厕所，三两下就冲洗好了，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脏衣服丢进书包便转身就走出了家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超过十五分钟。

　　鱼香炒饭肯定泡汤了，张宝可只敢在客人多的时候瞒着彭白老爹偷偷做给彭白，倘若被发现了，那可管保被臭骂一顿。

　　当然了，为什么彭白会这么胖呢？原因很简单，马无夜草不肥。原来彭白每天凌晨开工前都要给自己加餐。

　　今天情况很糟糕，大清早连早饭都没有吃就挨了一顿打，然后昏迷到了半夜，肚子的将军令可是一阵紧过一阵，从后门走进自家的小饭店厨房，打开灯后，可就直奔放鸡蛋和火腿的地方去了。

　　炒鸡蛋，简单的厨活，彭白十岁就会做了。熟练地将五个鸡蛋打在一个陶瓷大碗中，然后开火加油。

　　“呲！”的一声，炒鸡蛋的香气扑鼻而来。只不过可以肯定味道不怎么样，因为彭白他根本就连葱花和咸盐等佐料都没有放。彭白的最大优点，那就是绝对不挑食，有得吃就全搞定，难怪肥成这般了。

　　很快，一个简单的摊鸡蛋出锅了。五个鸡蛋经过了滚油的烹炸后和一张街上卖的大饼一样，往鸡蛋大饼上面放了根火腿肠，再将鸡蛋大饼裹好，鸡蛋火腿饼大功告成。

　　正准备享用这顿夜宵时，彭白听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非常不和谐的“滴答……滴答……”声。

　　“奇怪，宝哥那么细心，应该不能让水龙头还在滴水吧？”彭白奇怪地想着。可过了会，发现纵然水龙头没有关严，也不至于像滴在地面上发出来的一样，似乎还是从身后传过来。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冷风吹了起来，彭白登时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都齐刷刷立正了，猛地回头一看，看到了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以来最恐怖的一幕。

　　杂乱的花白夹杂的长发扎成一条凌乱不堪的辫子，倒立着竖在对面的“人”脑后，笔直朝天。一张血盆大口滴答滴答留着口水，两只眼睛和铜铃一样大闪着绿光，近距离地瞪着吓倒在地的彭白的脸。

　　发型时髦，表情古灵精怪也还算了，是那人的脑袋和脖子并没有相连，而是捧在两只和鸡爪有一拼的手中，手臂连着的是古代某朝代的官服。身躯悬空，没有脚，这可不正是传说中的鬼吗？

　　“啊……”彭白看清了，登时脑袋瓜短路了，“鬼”这个字彻底盘踞了彭白比同龄人明显大上几许的脑袋，而脑袋上的原本服贴的头发倒竖起来，真个是吓了个发冲冠。

　　条件发射地，彭白扔出了手中捧着的夹火腿鸡蛋大饼，这瞬间就仿佛捧的是鬼脑袋，然后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的倒爬了米来远。最后无法支持了，在尖叫声中仰天昏了过去。

　　二十四小时连续昏厥两次，一次被揍，一次被吓，可真够夸张的，今天的运气真差。

　　也不知过了多久，彭白终于又被冰冷的水泥地板冻醒了。

　　“梦，一定是梦，刚才一定是梦，只有梦里才有鬼！”彭白的眼睛不敢睁开，他喃喃地念叨着自我安慰。

　　“喂，鬼有什么可怕的啊？人才最可怕呢！”一个声音在彭白的耳边幽幽而言。

　　彭白睁开双眼，看到的还是那个“鬼”。万幸的是，鬼脑袋好歹凑在了鬼脖子上，这样一来，恐怖登时也就少了九分。

　　可怜的彭白小心肝，此刻却也比顽石还要坚硬。就算没有，至少也不会再度昏厥。翻了翻眼皮，彭白知道自己昏不了，想逃四肢软弱无力。

　　死猪不怕开水烫，彭白终于开始正视对面的“鬼”。

　　“小子，你的鸡蛋饼里怎么不放葱花和盐？要不是香肠有点咸味，这个鸡蛋饼可就差到极点了。”对面的鬼对着鸡蛋饼自然地又咬了一口。

　　什么？鬼在吃鸡蛋饼？彭白睁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对面的鬼竟然在吃自己准备用来做宵夜的鸡蛋饼。

　　鬼居然吃了他的鸡蛋饼！鬼竟然可以像人一样吃东西！彭白吃惊极了，可再不仅限于鬼真的出现了，也不限于鬼能说人话。

　　动物都有护食的本能，饥饿的彭白护食能力自然也很强。因为每天只有5块钱的伙食费，所以彭白额外珍惜食物。此刻冒着被吝啬老爹发现的危险精心制作的鸡蛋火腿大饼竟然被别人吃了。

　　从满脸错愕的鬼手中抢过只剩下半张的鸡蛋火腿大饼，彭白一把就塞进了嘴里。两个半鸡蛋加半根火腿，就是河马也要被噎死，更何况彭白不过是胖了一些。结果彭白差点没就此成了个真正的噎死鬼。

　　“喂，小子，你有没有搞错啊？没听说不要和饿死鬼抢东西吃吗？”那个鬼极为吃惊地叫嚷着。由于嘴巴的动作太大，和脖子相连的脑袋巴登一下又掉了下来，鬼慌手慌脚地接住自个的脑袋，又重新装在了脖子上。

　　“管你是鬼是人，抢我的东西我就跟你玩命！”彭白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脯半天，总算把堵在嗓子眼里的火腿鸡蛋大饼吞了下去。肚子有了货，胆子似乎也大了许多，竟然对鬼吆喝了起来。

　　一人一鬼对视着，空间中明显出现了眼光交错的电光。最后一人一鬼谁也不能在眼神上取胜，只得作罢。

　　如此一来，彭白也就不觉得眼前的鬼有什么可怕的，心里很自然地把鬼当成了一个非洲难民。

　　“喂！我说……你真的是鬼吗？”彭白看着鬼又把脑袋抱在怀里，一个劲的用鸡爪手揉搓着刚刚用力瞪得酸疼不已的双眼，很是奇怪的问道。

　　在彭白的认知里，鬼应该是凶神恶煞的，杀人、吸血、吃肉、吃肉、嚼骨、吸髓无恶不作。可眼前这个鬼却只是在刚开始时吓了他一跳，当然了后果很严重，差点没把他吓死。不过现在这鬼和一个正常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当年我曾是皇帝陛下御赐的钦差大臣，那时候的日子，啧啧……”鬼将脑袋放回到脖子上，似乎是害怕脑袋再掉下来，用双手抓得牢牢的，然后才放心地对彭白说道。

　　昏头转向，绝对的昏头转向。鬼说的全是他在世的荣华富贵日子，说得可就跟评书一样，又长又索然无味。

　　彭白，背东西超慢，一般都是这段背会了，上一段又忘记了，配合他的体型，那是“熊瞎子掰苞米，掰一个扔上个。不过听了半天，几乎全忘记了，总算知道钦差大臣是个大官。

　　“哦，你把自己吹得啥跟啥的，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还会被砍了脑袋……做了那个什么……饿死鬼啊？”彭白想了半天，突然问道。

　　饿死鬼挤出一丝木乃伊式的苦笑，叹气道：“我是被叛军抓到，然后饿了三天才被砍头的……”

　　“哦，怪不得。算了，我信你了。对了，你会不会超能力啊，比如点金术？”彭白双眼中，金元宝满天飞啊飞。记得以前读过的一些描写鬼怪的小说，那里的鬼可是飞天遁地、点石成金、穿墙入室无所不能。现在好歹遇到了一个不会伤害自己，也蛮投缘的鬼，彭白当然首先考虑的是能否从贫民一下子晋升成大富翁。

　　“点金术？哦，没听说过。”饿死鬼撇了撇嘴，直接给否了。

　　“真差，那穿墙术呢？”彭白不死心地问道。心想，要会了穿墙术，进银行不成问题吧。

　　“哦，你说的可是这个？”饿死鬼的回答让彭白好一阵高兴，眼神登时大亮。不过转瞬两盏好歹亮到半瓦的小灯泡便完全粉碎了，因为饿死鬼撞在了墙上倒弹了回来，跟一个正常人撞在墙上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鬼不知道疼痛，而人如果这么撞上去，纵然死不了也要头破血流了。

　　“菜鸟，那你到底会什么？”彭白很是失望地问道。眼下看来，这个脑袋缺根弦的饿死鬼基本上和人差不多啊，实在有辱鬼的威名啊！

　　“我……我会吃，想当年……”饿死鬼立马条件反射地答道。后面自然是有关他当年在世时品尝过的各种美食。

　　“哦，我懂了。算了，别说了，门在那里，你自己出去吧，不送……”彭白感到眼前好黑啊。才升腾起来的希望就这么粉碎性破灭了，实在没有心情再听饿死鬼的夸夸其谈了，于是指着门说道。

　　“啊？干什么？”饿死鬼奇怪地问道。

　　“干什么？你该干嘛去干嘛！我自己都吃不饱呢，可没你吃的。”彭白郁闷地答道。

　　“啊！”饿死鬼凄然一笑，如潮的马屁顿时充斥彭白的耳膜。哎，半个鸡蛋火腿大饼，可就让这个可怜的饿死鬼彻底打算赖上彭白了。

　　“妈啊，这家伙活着时肯定是靠拍马屁上去的。”彭白心头嘀咕道。不过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彭白长这么大可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英明神武、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实在也是挺爽的。

　　“算了，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着吧！”被饿死鬼马屁拍得如处云雾中的彭白，听着饿死鬼马屁成篇，说了半天可连一句重复的都没有，只好开门见山地问。

　　“以后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可以替你品尝你烧制的食物。”饿死鬼吃心不改，说来说去又是个吃。

　　“我烧制的食物？你品尝过了啊，差劲哦，现在你可以走了。”彭白当即清醒了过来。想到日后一个馒头要分两份，其中一份还要被鸟用都没有的饿死鬼抢走，登时就有了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火热的心瞬间就冷却了。

　　“大人啊！不要让我走啊！你能看到我，还能和我说话，这就说明你是我的大哥，总之我不能离开你啊……你可是再世菩萨啊……”饿死鬼这下可不再管他的脑袋了，直接一把抱住了彭白的大腿。脑袋怪掉在地上，咕噜着滚出老远，发着仿佛死了爹的哭声和求饶声。

　　饿死鬼在世时，确实是个大官，也真的是如彭白所想，靠马屁爬上去舔皇帝脚板子的。拍马屁那可是行家里手，马屁拍的是让人感觉仿佛劳累了后洗了个三温暖，然后再由身材丰满的按摩小姐按摩一般快乐至极。

　　虽然彭白不是皇帝，可还是感觉和当年那个昏庸的皇帝一样飘飘然，再也不多想，便直接答应了饿死鬼的请求。

　　饿死鬼听了彭白的肯定答复后，总算松开了手，然后从地上捡回了脑袋。

　　彭白每天的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不过是跟和小孩子澡盆大小的铝盆打交道。一个铝盆装的是洗好的青菜，一个铝盆里装的是洗好的黄瓜，一个铝盆里装的是洗好的胡萝卜，彭家炒饭的三样必备配料。彭白任务就是把这些原料都切成丁。

　　“喂，饿死鬼，你能帮忙不？”彭白望着每天一样的三盆原料望了眼饿死鬼，心想有个帮手速度总能快点吧。

　　“不成啊！老大，鬼可干不了体力活啊。”饿死鬼眼珠一转立即回答道。同时伸出鸡爪手和菜刀一碰而过，没有任何阻隔，示意无法抓起菜刀。

　　彭白那里想到，饿死鬼是被铁器砍了脑袋，自然是怕铁器，也碰触不到的。那菜刀上分明有木头手柄，要是握那里不就成了！饿死鬼的一个小聪明就这样骗过了可怜的彭白。

　　“哦，那就算了。你在边上看吧。对了，不许偷吃。”彭白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将一盆青菜倒在了由两张长桌临时拼凑起来的案板上面。

　　彭白毕竟年幼，思想被以前看过的鬼怪小说所束缚。小说里，鬼都是虚无缥缈的，身为阴间的魂魄又怎么能碰到阳间的东西呢？

　　当然了，要是以前彭白肯定能转过弯来，毕竟饿死鬼不是抓着了鸡蛋大饼，还撞墙弹了回来吗？难道这一下就碰不到东西了？自然就知道他被欺骗了。

　　不过，眼下彭白被饿死鬼的马屁拍昏了头，思考能力已经短路了。于是就留下饿死鬼在那里偷笑不已。

　　彭白那里有心去想这些，肉包子一样的大手中抓起了两把寒光赫赫的半米长的西瓜刀。

　　“呀嘿……”彭白双手挥舞着两把西瓜刀，吭哧吭哧地乱斩在了堆成了堆的青菜上。刀光渐盛，青菜梆子、青菜叶子立时漫天乱飞，一些菜沫丁子飞溅到饿死鬼捧着的脑袋上，不一会就花脸猫了。

　　“老……老大……您在干嘛啊？”饿死鬼是个大官，这种抡脖子剁菜的场面可没太见过，眼下刀光剑影的，胖子彭白抡圆了胳膊把青菜当成了战场上的敌人。那动作手起刀落，干脆利索，饿死鬼胆怯得很，有些不解地问道。

　　“切菜啊！难道你看不见？”彭白头也不抬地没好气地回道。

　　彭白不知道，他可说对了。饿死鬼眼下可还真的看不到，因为换谁脑袋瓜被青菜叶子、菜沫丁子淹了个透顶也看不到。这饿死鬼才刚用手抹下两片菜叶，可立马就又有四片贴上他的脑袋。

　　“老大，这是用来喂猪的吗？”饿死鬼老半天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寻思了又半天呐呐地问道。没错，就胖子彭白这切法，跟准备猪食还真是对上路了。

　　“猪食？老天，这个是给人吃的？”胖子彭白撇了撇嘴纠正饿死鬼的错误思维，依旧连正眼也没打饿死鬼一眼。

　　“啊？那有这么切菜的吗？人……人家厨师切菜可都是用菜刀啊，你干嘛用斩猪草的铡刀啊？”饿死鬼茫然地郁闷道。

　　饿死鬼官大见识多，见多了厨子，见多了花样，可还第一次见这手西瓜砍刀切青菜。原本还对胖子彭白充满了期待，认为就算厨艺不如何，起码还是个厨师，可眼下观胖子这手切菜绝活，他肯定了自个想法，这胖子不是厨师，不过是个切菜的，而且连菜都切的委实不咋的，绝对的不合格。

　　“菜刀？”彭白听到这个词总算停止了挥舞他那胖嘟嘟的双手，立时从桌案底下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章小泉菜刀，双眼圆瞪得大大地望着好似菜堆里钻出来的饿死鬼讶问道。

　　彭白的神情，可把饿死鬼吓了一跳，生怕那明晃晃发亮的章小泉挥向了自己，全身登时哆嗦着就向后飘了半米，双手还抱着脑袋瓜身子用力地上下跳动了一下，实在是有趣极了。按理这胖子彭白也不是个恶人啊，为嘛这饿死鬼胆怯如此呢？

　　“算了，用这太累了。”彭白随手就把“章小泉”给扔到了一边，又顺手拿起了西瓜刀，劈哩啪啦地继续和青菜的持久作战。

　　彭白这一吓唬，饿死鬼登时就噎住了，老半天也不敢乱说话。这饿死鬼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的撑死鬼，脑袋瓜是有分寸的，他自然明白话太多，要是惹怒了这个和弥勒佛有得一拼的胖子，那两把斩猪草的西瓜刀可就定然倒插身上了。

　　饿死鬼盘算到了这个，就安安静静地飘在胖子彭白两米外的地方，老老实实地看着胖子彭白对一堆青菜手起刀落，节奏分明。

　　很快，这整堆的青菜在胖子彭白这整齐如一的西瓜刀法下，也变成了一堆充满现代立体感，颇有毕加索味道的印象艺术品，可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玩意。

　　从容地拿起大笤帚，将厨房地板、灶台，当然还有饿死鬼脑袋瓜上的碎青菜叶子、青菜梆子扫进一个大铁板，放进水槽哗啦啦地冲了两三个来回，哐当一声就直接把铁板扣在了桌子上。然后又用方才的那个大笤帚，将洗好了的青菜归拢到一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就这样轻轻松松的一盆“猪食”，不对，应该是一盆青菜丁子，在饿死鬼的目瞪口呆中就完工了。

　　接下来，自然是要进行胡萝卜围剿战。这三种配菜中，数胡萝卜最难切，因为它最硬，可是有名的死撑到底不要脸的分子。硬也还算了，居然还是个圆锥体，要是这彭白炉火纯青的西瓜刀劈青菜的刀法下去，管保下去是长短不一的胡萝卜段子。

　　不过，彭白切多了，切惯了，也似乎是用惯了他那独特的方法，一个把小时，那一大盆上百个胡萝卜可就也成了萝卜段。甭管怎么切的，反正成了萝卜段。也甭管整齐不整齐，它还就是胡萝卜段。

　　将整盆的胡萝卜也倒在了超大的案板上，这一下力用猛了，细长圆锥型的胡萝卜段在案板上骨碌骨碌着滚个老远。虽说这案板够大，可还是有几个不识相的掉了下去。

　　遭遇坏人敲诈勒索时，勇士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反抗，难道能容忍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吗？饿死鬼望着胖子彭白，对他的胆色深表怀疑。

　　“反抗，他妈的有个鸟用啊……昨天我反抗了，结果脑袋挨了一闷棍，然后可就见到你……”彭白说着说着可就愣了。突然想起这个地方可偏僻了，晚上可没有什么行人走过，而昨天晚上突然见到的那些奇装异服的人，现在想想恐怕不是人啊，肯定是鬼！

　　彭白越想越觉得是，并且肯定是那一棒子打出来的，否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跟一个鬼交谈，还抢吃的呢？

　　想到这里，彭白突然吃惊地望着一身官服的饿死鬼大叫了起来：“等下，你……你是个鬼……饿死鬼……妈啊……”说着登时就后退了好几步。

　　如果不是这里地处偏僻，而且大清早的人们都在睡觉，胖子彭白可就糟糕了，非被人送精神病医院不可，毕竟彭白还是个孩子，得挽救……

　　“老大，这个你不是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吗？”饿死鬼手上捧着的脑袋瓜的脸上堆起一脸迷惑。

　　“哦，是啊……可现在是白天啊！鬼怎么可以在白天出现啊？”胖子彭白的神经粗条，原来他并没有因为饿死鬼是个真正的鬼而胆怯，他是在奇怪鬼为什么白天也能出现！

　　“这个，谁说鬼就不能在大白天出现了？”饿死鬼尖声道。由于脖子没有连接着脑袋，那尖叫声可就如同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叫一般，刺耳极了。

　　“可……可我怎么没有看到……”彭白东张西望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昨天晚上见到的那群奇装异服的行人。

　　“哦……你说他们啊！昨天过节啊，我们鬼都出来放风散心啊，随便看下能不能找到解决自己心事的机遇……”饿死鬼张嘴就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起来。

　　人死了就成了鬼，没有心事的可就直接排队投胎轮回了，有心事则不去投胎，每年鬼节还会出来找机会把自己未了的心事寻机给了了，了了后自然就去投胎，没了就继续等待来年的鬼节。

　　见鬼，则是只有在非常情况下才可能见到。不幸的是，彭白昨天被人一闷棍打了小脑袋，就那样不明不白地非常情况下见了鬼。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哦，昨天是鬼节吗？”胖子彭白对这些节日可不太了解。

　　饿死鬼似乎有点生气，点了点头道：“是啊，古历七月十五，鬼节！”

　　“哦，真是鬼节啊……原来我昨天见的还真是鬼，可真多啊……对了，饿死鬼，照你刚才说的，那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心事没了了啊？”彭白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其实他是想对饿死鬼说：既然你有心事未了，那就赶紧去找机会吧，何必跟着我。

　　“是啊，我最大的心事可就是还没有吃到我认为天下第一的美食，不甘心啊……还有啊，鬼只有被人看到后才能碰触到东西，也只有跟着见到自己的人才能完成心愿。你看到了我，所以我当然日后要跟在你身边直到完成我的心愿……”饿死鬼双手捧着脑袋望着天空，饿绿了的眼睛竟然流出了两滴混浊的眼泪。

　　“知道了，我……一定会让你以后每天都有吃的。”彭白被饿死鬼的倾诉说得心头大软，当即就许诺道。

　　上学的路上，彭白知道了饿死鬼的一些情况。饿死鬼叫刘风，字什么庸雅什么的，反正是附庸风雅，难记得很。据他自己说，能当上钦差大臣可不仅仅是因为能拍马屁，而是因为他可是他那个朝代最好的美食家。虽说亲手做不了，可品尝上可是无人能比。在那个官场里普遍攀吃的年代，可就正好应了主子的喜好，这才步步高升。

　　人鬼世界虽然殊途，可根本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有法律管制着。鬼违反了律条也会判处极刑，也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不过，真实的鬼的世界只有一层地狱，那是永世无法超脱的虚空。鬼原本飘飘荡荡的没个伴，如果扔进了那里，可就永远要和鬼最为恐惧的孤单寂寞为伍了。当然了，鬼还是有相当的特异功能，比如穿墙，饿死鬼刘风是行的，但是可绝对不敢亮出来，否则可就……

　　饿死鬼刘风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似乎好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彭白听得耳朵快要起茧，最后不得不拿两个肉包子把饿死鬼的嘴给堵了，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少了两个肉包子，彭白的一半早餐也就去了，早餐也只混了个塞牙缝，肚子继续发着激昂的将军令，抗议连连。

　　进了教室，彭白立马走到一个男生旁边，然后低声下气地猛拍起了马屁。大抵是昨天晚上听了饿死鬼刘风一晚上的马屁，彭白的马屁工夫明显厉害多了。

　　饿死鬼在旁惊呆了。这个他认为最有可能完成自己心愿的人，竟然是如此差的人……假如可以选择，饿死鬼打死也不愿意选择一个西瓜刀切猪食给人吃的厨子。不过谁让他是鬼，又是彭白见了他，他可真的是别无选择，欲哭无泪。

　　心满意足地拿着那个眼镜厚厚，看起来像个学生却又吊儿郎当的痞子的男生的作业本，彭白回到自个的座位上疯狂地抄了起来。

　　彭白在的学校很奇怪，旷课你随便，也没人问你去了那里，可如果不交作业那就要罚款。更凄惨的是，考试如果不合格那就要交大笔钱补考。补考不通过可就直接退学。所以这个学校读书厉害的学生可就拽得跟二五八万的，不过也确实是珍稀动物。至于胖子彭白，那可就是学习不咋的却又不得不读下去的“废柴”。

　　“幸好今天牛德华心情好，否则我两个星期的伙食费可就又没了……”彭白望着惊讶的饿死鬼刘风小声解释道。

　　彭白昨天一大清早就被人打昏，整整昏了一天，前天的功课自然没交，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已经去了。如果不找牛德华，昨天的功课还交不了，那这个月可每天只能吃半顿了，或许更少，旁边可有个胃口不小的饿死鬼啊。

　　考试开始了，饿死鬼刘风可忙碌了，一会飘这，一会飘那的，可真是不遗余力，一个题目往往要对比好几个人的答案……

　　彭白则非常惬意，因为生平从未如此从容面对考试。想想以前抓破脑袋瓜方才勉强通过考试，如今可好只要装模作样，自然有刘风把答案送上来。此时，到底遇上了饿死鬼刘风是幸还是不幸可就难说清了，总之有了饿死鬼作弊就不用担心被抓到，确实让人踏实啊……

　　考试一共进行了两天，彭白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每科期末试。完成后也不急着交卷，趴在桌子上偷瞄电眼美女的背影发呆。

　　“怎么了？喜欢上人家了，那就去追啊，大老爷们，难道还怕羞吗？”饿死鬼刘风一脸猥琐地怂恿胖子彭白。

　　“追？怎么去追啊？人家要才貌双全，整个学校喜欢她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我算得了什么？”彭白趴在桌子上吞了一口口水，怂了一下鼻子小声说道。

　　“这……自然是开门见山了。你直接过去跟她说明不就是了？对了，旺财，她叫什么啊，真的很漂亮，很养眼啊。当年我在世的时候怎么就没碰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家啊……哎，就连陛下的后宫都没有可以和她媲美的……”刘风笑骂道。

　　“她叫朱婉卿。”彭白是个单恋白痴，除了对方的名字和学习成绩外，其它并不是太了解。而他所知道的，全校可没有人不知道。不过幸好饿死鬼刘风没有问太多有关朱婉卿的资讯。

　　“胖子，不知道考试不许说话吗？是不是在打小抄？”监考的霸王龙是学校教务官。这人特迷财，脑袋瓜记下的学生，那些人的家长可就非富即贵。至于胖子彭白，由于身材委实太出众，家里又没啥钱，倒也有了个响亮的外号。

　　“我交卷！”彭白懒得跟猪头一样的教务官理论，在众人的吃惊中把试卷交给了教务官，然后正准备拍拍屁股离开教室时，恰好看到朱婉卿正在打量自己，吓得连忙低头就匆忙出了教室。

　　为什么要交卷呢？因为就算你不交，那个猪头教务官也会强行给收了，不如装把潇洒，何况还已经做完了呢！

　　******

　　彭白和刘风正在聊天，开门声响了起来。彭白抬头一看，竟然是老爹彭俊威和师兄张宝，登时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老爹和张宝并不能看到刘风，也就放下心来。

　　表情奇怪地望着老爹走进来后，彭白抬头望了一眼壁钟，发现才晚上6点而已，心想：饭店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难不成今天有喜事不成？

　　不过很快彭白就知道了，只听张宝坐在他身边关切地问道：“旺财，放暑假了吧？”

　　原来是如此！彭白点了点头，心头奇怪了，张宝天天都在饭店后堂做菜，是如何这么就知道放暑假了呢？

　　张宝没有解答彭白的疑惑，继续说道：“明儿个开始，旺财，你可要为下学期的学费努力了。记得哦，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店里……”语调蛮是关切的，张宝倒是实心实意的关心。

　　“嗯，知道了，宝哥。对了，早上我还用准备配料吗？”彭白突然问道。

　　“哦，那个……不用了！你准备的配料太富有创意了。明天开始，准备单盘的配料吧……”张宝挤出一丝笑容苦笑道。随即就把今天饭店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今天，有个顾客带着自己刚刚期末试后的儿子来吃炒饭，冷不防就被炒饭中的一个菱形的胡萝卜丁卡了嗓子，差点没就此断了气，最后饭店不得不赔了人家一笔钱才了事。

　　事情出了后，彭白的老爹彭俊威终于注意到彭白准备出来的配料是怎么回事。当然，也间接知道彭白期末试完了，明儿个可就放暑假了。

　　其实这一切原本是该彭俊威说的，只是他没有说，张宝于是就成了那个传声筒。

　　昨天晚上彭白根本没有怎么睡好觉，于是他便早早休息了，凌晨2:45的时候他准时地醒了过来，惯性似的和往常一样穿上衣服裤子，拎着书包来到了小饭店厨房。

　　“旺财，胖子啊，你真个当你在切猪食吗？人吃的东西不是应该切得精巧细致吗？”饿死鬼刘风极其郁闷地看着自个的希冀所在——胖子彭白和往常一样把青菜倒在案板上，然后手握两把西瓜刀准备噼里啪啦开工，忍不住问道。哎，就这种配菜，估计连猪吃了都该噎死。

　　“旺财，你在干什么？”正当彭白不屑地挥舞起西瓜刀，准备我行我素地将西瓜刀斩杀案板上的青菜，未等到落到案板，一声大吼吓得可怜的彭白差点没把西瓜刀给甩了。

　　“啊，爹……”彭白看到是老爹彭俊威一脸生气地站在身旁，吓得慌张着哆嗦个不停。

　　“你说，这是什么？西瓜刀？你就拿西瓜刀切菜？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切的菜那么有想象力！真的太有想象力了。混帐，你不怕砸了饭店的招牌吗？”彭俊威一把抢过彭白手中的西瓜刀，随手就给丢了。

　　一个厨师，菜刀是妻子。选择一把好的菜刀，就好似选择一个好的老婆，可要精挑细选。而彭白手持着两把西瓜刀，那是什么呢？一夫多妻外加盲婚哑嫁，彻底的离经叛道。

　　不过回头过来，彭白其实很倒霉。今天他本来不用早起了，要切的是单盘炒饭的配菜，早早来这里可见责任心还是蛮不错的。可偏巧了，今天彭俊威为了不耽搁生意，竟然一大早就来店里了，一眼望着彭白西瓜刀劈青菜，心头的火登时就窜腾了上去，怒火冲天。

　　“老爹，我错了……”彭白望着一脸威严的父亲彭俊威连忙认错。他老爹的双拐可是最有力的惩罚武器，随便敲一下也得疼几天。

　　“朽木不可雕也……”彭俊威离开厨房时，扔下了一句极其失落的叹息。

　　“阿财，宝哥算是佩服死你，竟然用西瓜刀切菜……知道嘛，要我这么干，准保给师父双拐轰出去了，今天算你运气……”张宝一脸失望地过来拍了拍彭白的肩膀。

　　“来，阿财，给，这个以后就给你了，反正我也用不着。记住啊，以后可别用西瓜刀切菜了，否则你爹非把你打死……”张宝走到厨房的柜子边，从里头拉出彭白每天都偷着用的刀箱，拎到了彭白身边说道。

　　“什么？宝哥，你说这个……以后归我了？”彭白错愕万分，此刻可没心思考虑张宝有关他爹的气极暴怒狂扁人，满脑子里那可都是那千奇百怪的刀具啊。这箱子，他曾经偷偷摆弄过，有一次被他爹发现了还被暴打了一顿。这也是为什么彭白要偷偷用的缘故。

　　“这柄是寒铁刀，你用来做主刀，其它的刀有空也琢磨着。现在就去切胡萝卜吧，宝哥看着你……”张宝拍了拍彭白的肩膀吩咐道。

　　此刻彭白正像怜惜情人一样抚摸着箱中的刀具，张宝力劲有点大，差点可没把彭白给拍到地上。听了张宝的话后，彭白愣住了，胡萝卜可是相当难切的配菜啊！如果用菜刀精切的话，这一盆胡萝卜恐怕就要切到明天晚上了，估计得累个半死不活。

　　“抓紧些，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我可没时间一直站你旁边监督……”张宝自然是不知道彭白脑子里想的什么。不过想到当初他刚开始学厨艺时，一个胡萝卜折腾好几个月才学会切，心里头对彭白是不抱希望的，毕竟对一个西瓜砍刀切菜的人，真的没有什么可期待的。

　　不过，张宝还是对彭白投以期许的目光。彭白则在张宝的鼓励眼神下把案板上的青菜扫入了盆子里，然后将装满胡萝卜的盆子端到了案板上，顺手就抓起了一个胡萝卜。

　　可能是习惯了，彭白弯腰就从刀具箱里抓了一把匕首，然后一扎一砍地把胡萝卜分成了两半，紧接着同样的方法又分成了四段。

　　望着彭白切胡萝卜的方法，张宝心头非常郁闷。当初他十五岁学厨艺，二十岁可就出师了，这么多年来可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有创意地切胡萝卜。最让人迷惑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他师父的儿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一旁不由得怔住了。

　　彭白望了眼张宝，看他并没有反对，胆气登时大了起来，左手把匕首扎在案板上，右手可就又开始了疯狂的切猪食……

　　一旁的张宝委实看不下去了，于是就一脚直接撩在了彭白的肉墩墩的屁股上。这样切菜实在是有辱厨师这个职业。

　　“哎哟！”彭白大叫一声，跳起来足有半米。这胖子人屁股最敏感了。张宝一脚踢上去，可跟正常人被撩阴了没啥不同。肉多更敏感，皮厚才止疼。

　　“左手干什么呢？有你这么切菜的吗？你就不怕胡萝卜飞起来砸瞎了你的眼睛！给我好好切……”张宝生气大吼道。张宝第一回对一向疼爱有加的彭白发这么大的火，骂了两句实在骂不出来了，毕竟这个师弟生下来就没妈了，也怪可怜的。

　　“哦……”彭白揉了老半天自己的屁股，然后乖乖地用左手扶住胡萝卜条，菜刀下剁的姿势也就乖乖地由砍变成了切。

　　切菜的那速度，实在让人难以恭维。瞧那模样，瞄半天才一刀下去，生怕一不小心切了他的手指头。切下去后那声音哼哼的，好像彼此深仇大恨一般。这种费劲的切法，让张宝看了气结，而一旁的饿死鬼流风更是一个劲的摇头，心头叹息：陛下啊，这那里是切菜，这是受刑啊……

　　此时，彭俊威悄悄地从前头探头来看彭白切菜，当场给气得半死，怒哼了两声把脑袋转了回去可就再也没有看了。在饭厅里拍了半天胸脯，方才把刚才这口气给顺了。

　　而彭白呢，切得那个认真啊，吭哧吭哧地用他的蜗牛爬的切菜法和可爱的胡萝卜进行“殊死搏斗”。

　　“好好切吧，要是不好好切，你爹说了，往后的饭费可就没了……”张宝凑到彭白耳边说道。说完后，就出了厨房。这种切菜法，让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如果再看下去，他可保证不了他会不会抓起菜刀一把把师父的独子给结果了。

　　“阿财，算了，你别切萝卜了，切青菜和黄瓜吧！赶快的，生意上门了……”张宝推开厨房门，朝正以蜗牛爬的速度切胡萝卜的彭白喊道。

　　“知道了，宝哥！”彭白回喊道。

　　“切快点，你到底是在切菜还是在菜切你啊？”彭俊威看到儿子彭白拿出两棵小油菜放到案板上，拄着双拐走过来怒声训斥道。也许是实在太失望了，说完后又转身出去了。看来，虽然表面上不关心，实际上还是……

　　“嗯，爹，知道了。”彭白连声应道，当即就加快了速度。毕竟青菜和黄瓜可比胡萝卜容易切多了。不过彭白依旧切的很小心，因为相比好切的黄瓜和青菜，手指头更容易切。

　　“阿财，加油……”饿死鬼刘风站在彭白身旁幸灾乐祸地叫道。冷不防可就被彭白随手丢过来的青菜梆子砸了个捂眼青。

　　张宝把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然后加入小量葱花咸盐，然后用筷子飞快地搅匀。

　　“呲”的一声，打散的蛋汁倒入了滚油中发出了声音，登时一股蛋香弥漫在只有两个灶台一个案板的小厨房中。

　　彭白用力吸了吸了鼻子，还夸张地舔了舔嘴巴。从凌晨到现在，他可还半粒水米未进，肥胖的身躯可早就饿得双眼发花了。

　　两碗隔夜米饭倒进大祸，伴随着炒勺的翻动，米香和着蛋香，彭白的口水可就顺着嘴角滴到了案板上，那里还有心思切菜，眼睛直愣愣地等着那口大黑锅，满脑子都是蛋炒饭。

　　“耍酷啊……”彭白撇嘴笑道。不过心里头还是很羡慕，心想要是他自己能练会，别说实际功夫，就那团刀光也够唬人的了，也可以装点下门面。

　　“你懂个屁，耍酷，你知道你老爹的那个徒弟切了多少刀？整整二十刀！而且他还是个残疾啊……你老爹的徒弟都这么厉害了，你老爹恐怕更厉害了……不过，他的手腕用力再柔和一点的话，估计那火腿会更薄……”饿死鬼刘风看着废柴一般的彭白，很是不爽地说道。就这小子，真能帮他完成品尝天下第一美食的梦想吗？还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得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二十……”彭白抗声道。可还没说完就给断了，因为他看到张宝左手食指夹着的火腿肠的一段已经散成了火腿丁，落在了空碗当中。

　　一片，两片……彭白张大着嘴巴，脑海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出声道：“天啊，这……这怎么可能？”

　　黄瓜丁、胡萝卜丁、青菜丁、火腿丁、青豆等配菜一一倒入大锅当中，张宝翻炒几下后，然后又将酱油和小撮咸盐的混合液体倒进了锅中。

　　“陛下啊，那是什么啊？这还能吃吗？”从未见过往炒饭中加黑乎乎的酱油的饿死鬼刘风忍不住叫嚷了起来。彭白也应和着点了点头，没错，长这么大了还真是第一次见人往炒饭中放酱油的。不过彭白可不敢多说哪怕一句，刚才见识了张宝的刀法后，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

　　“宝哥这么厉害，从未露过身手的老爹呢？”彭白暗自吃惊。

　　“给，别发呆了，先吃了这个再切菜吧。”张宝转身将一大盘炒饭放在了彭白的对面，话里无限关爱。

　　“谢谢宝哥。”彭白连忙感谢道。然后整个身子都压在案板上，随手抓起几根黄瓜拍成黄瓜碎后抓到了装满黑色炒饭的盒子里。

　　张宝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他的炒饭。每次炒饭可都有固定时间的，动作慢了，师父彭俊威可就要进来，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阿财啊，有这么好吃吗？”饿死鬼刘风飘到彭白身边，看着胖子挥舞着双手不停地将筷子和勺子往口里扒饭的夸张吃相，可也嘴馋得口水哗哗啊。不过心头可实在无法想象一盘如此黑不溜秋的炒饭竟然让彭白想吃人间极品美食一样狼吞虎咽。

　　“好……好吃，太好吃了……”彭白边答边喷饭。答案模糊着，又像是在称赞张宝炒饭味道好吃，又像是在馋嘴着饿死鬼刘风。

　　“哦，快，给我尝尝……”饿死鬼刘风实在忍不住了，鸡爪子手直接把脑袋丢进了盘子中，冷不防被彭白直接一个肘子打飞老远。脑袋撞在墙上，接着又弹进了垃圾桶里面。看来要和胖子彭白抢吃，还真得不要命，幸好刘风已经是个饿死鬼了，否则十条命也不够折腾。

　　“咳……咳……阿财，给我吃点啊，可别一个人吃光了啊……”饿死鬼刘风的身躯飘到垃圾桶边，好不容易才把脑袋给捞了出来，嘴里吐出两片菜叶子外加一口馊水后喊道。可怜啊，做人饿死外带砍头，做鬼连顿饱饭都没得吃。

　　“一人一半，用筷子吃。要是越线了，可就别怪我无情。”彭白看了眼饿死鬼刘风，见那凄惨样不忍心了，毕竟考试可还是刘风帮忙的不是，而且还答应了有吃的一人一鬼一半不是，于是赶紧就说道。边说边用勺子把盘子里的黑色炒饭分成了两半，把筷子递了过去。

　　幸好张宝一直忙于炒饭没回头，否则定然会被吓昏过去。此刻，彭白的对面，可悬空漂浮着一双筷子，而且可还在不停的扒着炒饭。最奇怪的莫过于炒饭被扒过后可就马上消失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鬼吃饭”吗？要是张宝看了，准备吓个半死，屁滚尿流而跑。

　　张宝全身心投入炒饭，彭白和饿死鬼刘风则像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吃得快，真分不清楚到底谁是饿死鬼。转眼的工夫，那一大盘炒饭可就全都塞进了一人一鬼的肚子里。说来奇怪，饿死鬼脑袋不连身，那炒饭可是怎么进了肚子呢？看来鬼的世界真个是匪夷所思，用常理是说不明白的。

　　“好吃，果真很好吃，只是要铺点辣酱可就完美了……”饿死鬼刘风满意的嘎巴着嘴巴，舒服地称赞道。可老毛病就是改不了，总爱挑点毛病，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懂还是不懂，至少没见他说出过啥正道理。

　　“好吃还用你说？宝哥的炒饭方圆十里闻名！你少挑毛病，就你，穷吃懒做，活该饿死……”彭白非常自豪地抢白道。不过话说得小声，张宝反正也听不太清楚，就当他自言自语了。要是听到了，那肯定会认为彭白走鬼了。

　　“吃完了吗？完了休息下可就赶紧干活吧，客人很快就要来了……”张宝头也不回地喊道。

　　“知道了，宝哥。”彭白连声应道。顺手将干净的连一点油迹都看不到的盘子放在了一个超大的水槽当中，然后打了个嗝，浑身是劲地准备开工。

　　切了一天的胡萝卜、青菜、黄瓜，脑袋可都快成胡萝卜了。虽然彭白速度慢，不过一盘炒饭用的配菜也不算多，彭白忙乎了一夜一日，总算是勉强跟上了张宝出炒饭的速度。

　　眼睛模糊了，切了一天的青菜萝卜，确实是没有几个人顶得住的。何况彭白的生物钟迥异常人，基本上时间是东西颠倒的，彻底的一个生活在东部联盟却按西部联盟生活的人。

　　“就放在桌子上面好了……”彭白一刀没一刀切着眼前的胡萝卜时，张宝进了厨房，后面跟了个扛着半扇猪肉的肉店伙计。彭白现在刀速基本是快了不少，不过可还是慢腾腾的，不过更快也是不可能了，毕竟胖人大多惜命，可都生怕刀切了手。

　　“咣当”一声，半扇猪肉让彭白立刻清醒了过来。猪肉是炒饭中必备的，不过彭白可还从没切过。不过就彭白现在上下眼皮疯狂打架的精神劲，如果继续切肉的话，怕就不知道到底是切猪肉还是切人肉了。

　　“哦！”彭白也真的坚持不住了，慢吞吞地把切好的胡萝卜丁放进了大盆当中。正准备把刀洗干净放回刀箱时被张宝叫住了。

　　“放那里吧！我来弄，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好好干，今天你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加油！”张宝点头催促着彭白赶紧去睡觉。

　　“宝哥，你要切肉吗？”彭白望着张宝好奇地问道。这么多年来，他可从没有看过张宝切过东西。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张宝只是会炒菜的，甚至只是会炒饭。因为以前饭店有一个专门切菜的小伙计，后来彭白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后，那个小伙计也被辞退了。

　　“嗯！旺财，怎么了，小瞧宝哥？”张宝笑道。

　　显然是看到了彭白眼中的不相信，张宝伸手便把刀箱提到了案板上，也不多说，从刀箱中挑出了一把刀背有四厘米厚，刀刃像弯刀，斧头状的短刀来，然后右手就像拿起一根轻飘飘的棍子一般轻快地抓起了这柄斧刀。

　　一道寒芒晃过，差点没把彭白双眼晃花，紧接着骨骼断裂的清脆声传了过来，只见半头猪的一条后腿就被整个卸了下来。

　　彭白脑海中突然灵光闪过，嗡的一声，似乎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可是这个想法有些虚无，一闪而过，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准确实体化地捕捉到。

　　“旺财，怎么样，你宝哥还算是厉害吧？”张宝笑着问道。

　　“再看这个。”张宝好像突然来了瘾，开始频繁像彭白炫耀起来。右手放开斧头般的短刀，从刀箱中又抽出了一柄长不过十厘米，手柄只有五厘米不到，双刃，但是其中一面刃面只有一半，说刀不是刀，说匕首又不是匕首的小刀来。

　　“唰……”的如同帆布被从中撕开的声音响过，猪后腿骨就被丢在了彭白的面前，上面干净的连贴着骨头的筋腱肉都没有粘连一丝。

　　张宝这一手一露，彭白和饿死鬼刘风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庖丁解牛？”。就这么两刀，张宝竟然完全剃干净了猪后腿上重达二三十斤的猪肉。要做到这个，可不仅仅需要精湛的刀法，恐怕还需要对猪骨肉解剖知识和丰富的经验。

　　“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尽量加快速度……”张宝满意地看着对面的彭白张大了嘴巴，瞪大着双眼望着自己。

　　“哦！”彭白连忙点头，然后一路思索着回了家。回家路上，满脑子想的可都是张宝那浑若天成的那两记斧刀。

　　到家时，已经晚上七点了。彭白连衣服也没有脱，手脚都没有洗，一脑袋瓜就栽倒在客厅的地板上睡了过去。

　　“陛下啊，这算是那门子什么习惯啊？每夜七点准点睡觉？”饿死鬼刘风望着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表，正好是晚上七点，于是摇头苦笑道。

　　“哎，这么睡，醒了可能更困啊……”饿死鬼刘风满怀感触地说道。他将自个的脑袋放在一边，然后轻轻地用力将彭白肥胖的身躯抱了起来，吃力地飘进了卧室，然后平放在床上。

　　这一晚，彭白做梦了，梦到自己成了极其优秀的厨师，还梦到了他自己和身穿白色婚纱的朱婉卿手拉手结婚了，更还梦到了那素未曾谋面的母亲，当然自然少不了张宝给做的黑色蛋炒饭。这个梦做的很煽情，凌晨三点，彭白从梦中醒来时，枕头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醒来了，没有看到饿死鬼刘风，彭白也并没有在意，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身边随时随地都跟着一个鬼？

　　起床后简单洗漱一下，彭白离开家，直奔自家饭店的厨房。

　　“阿财，你干什么呢？”饿死鬼刘风飘进没有关上厨房后门时，看到彭白正和一根胡萝卜对上了眼，奇怪地问道。

　　“哦，别打搅我，我在思考……”彭白对着案板，双眼紧盯着手中的胡萝卜，连头也没抬背对着饿死鬼刘风语调严肃地答道。显然对饿死鬼刘风总是这么多问题很是不满。

　　“哦，你在思考什么啊？”饿死鬼刘风看来是个特好奇的鬼，竟然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也不管别人乐意不乐意。当然了，饿死鬼他认识彭白已也两天了，是感觉彭白更像个动物，几乎是凭着身体而不是凭借脑袋做事的蠢人。在饿死鬼看来，思考这么高深的事可不会在彭白这么没脑袋瓜的人身上发生。

　　彭白可不知道这些，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道：“你知道人体最坚硬的地方是那吗？”

　　“这个，简单啊，脑袋……还有肘部……”饿死鬼刘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么小儿科的问题，做鬼也明白，糊弄谁啊。

　　“嗯，那最脆弱的地方呢？”彭白似乎来了劲头，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就那话儿啊……”饿死鬼刘风的回答，可就让差点让彭白一口气没喘上来给憋死了。

　　“怎么了？中，这问题我看你知道，你甭问我了，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想说啥……”饿死鬼刘风马屁拍的溜，脑袋瓜那自然也是溜光溜光的，脑筋转得快。

　　“你看这个……”胖子彭白双手轻轻地一用力，那胡萝卜可就被“噶呀”一声掰下一个嫩尖，接着再一用力，那胡萝卜被居中断成了两段。

　　“掰胡萝卜，这个……我懂，有什么内里高深的理论吗？”饿死鬼刘风被彭白弄迷糊了，茫然不解地问道。

　　“这个……算了，我说详细点……昨天宝哥砍猪腿那一刀，我想……用的力气并不大，是个巧劲，不过砍在了猪骨头的连接处，也就是从最坚硬包围中的最脆弱的地方入的刀，是个巧劲啊……”胖子彭白说道。

　　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了一根胡萝卜，这次没有掰，而是放在了案板上面，紧接着从刀箱中挑出一把单刃小刀，一下子扎在了正中。接下来，拿着匕首的右手手腕轻轻地就那么向下一按，胡萝卜可就从中间一下子切到了根部，再抬刀掉过来倒切一刀，就被分成了对称的两半。这下花活可被昨天快了许多，而且也巧了不少。

　　胖子彭白演示完后，对自己这番研究出来的动作深感自豪，朝饿死鬼刘风喊道：“怎么样？”

　　过了一会，饿死鬼刘风忽然用鸡爪子手递给彭白一样东西：“来，阿财，这个给你，努力吧，尽快帮我完成心愿……”

　　“这是什么？”彭白接过东西来，一看，发现是个非常薄的眷抄本。

　　“一个老鬼的厨师入门心得，好像是讲如何切菜的，应该对你有帮助吧……”饿死鬼刘风随口答道。神情上，似乎没把彭白想学切菜当回事，因为他明白，像彭白这种才刚学会走路就以为会跑的人是不能表扬的。

　　“哦，你不是鬼门一年一开吗？怎么，你可以随意进出？”彭白倒没有关心眷抄本写了什么，倒是关心了这个。

　　“这个，阿财啊，对活着的人，有钱能鬼推磨！对咱鬼嘛，马屁却能使磨推鬼……”饿死鬼刘风很坦然地说道。似乎拍马屁对他来说不是个丢人的事情，反而是一门学问，好似他掌握了这门学问真个很不简单一般。

　　彭白听了心头大震，原来鬼都是单细胞动物，连马屁都能买通。

　　彭白打开薄薄的眷抄本，非常认真地看了半天，最后仰天长叹一声，将本子盖在了饿死鬼刘风的脑门上。

　　“怎么了？”饿死鬼刘风忙问道。

　　“嘿嘿，没啥，我是太高兴了，里头的东西太棒了，教了我不少东西啊，我终于知道该如何提高刀功了……哈……”胖子彭白答道。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一盆胡萝卜，看来真的不提高刀功誓不罢休了。

　　“哦，那太好了，让我看看写的是什么，自拿了来我可没看过，不过那家伙有那么厉害吗？当然了，比你这拿三脚猫当虎步的人是要强不少……”饿死鬼刘风的身躯飘了过来，然后拿起了盖在脑袋瓜上的书。

　　饿死鬼刘风拿过眷抄本过来一看，发现只有薄薄的一页，上面写着六个斗大的字“多思考，多练习！”左右各三个字，总共六个字。

　　“直娘贼的，被骗了，这算什么？”饿死鬼刘风气愤地把眷抄本给扔进了垃圾桶。

　　“你懂什么？很好的指导呢……你现在边上呆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得尝心愿，会品尝到天下第一美食的……”胖子彭白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饿死鬼忽悠了他，反而一脸释然。

　　“孺子可教！”饿死鬼刘风赞许地望了一眼，抱着脑袋瓜飘到了一边，专心看彭白对那六个字的领悟。

　　胖子彭白仔细地从刀箱中挑选了一把可将胡萝卜切得和黄瓜一样轻松的利刀，却发现原来最好的刀就是菜刀。切了一会尔，更是发现原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他最开始用的那种两扎两砍法，既快捷又无风险。只要刀功匀称，切出来自然匀称。

　　“多思考？”胖子彭白的脑海中回荡。思考……到底思考什么呢？思考迫使刀和人交流？还是思考如何让胡萝卜自个变成胡萝卜丁呢？

　　想了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彭白叹息了一声：“唉！还是老实的切吧！”便索性不去想了，毕竟想多了脑袋还疼呢！

　　“旺财啊，这么早就起了啊？”张宝走进厨房看着彭白正吭哧吭哧对着胡萝卜使劲，心头很是高兴。

　　“嗯！宝哥，这胡萝卜太难切了，得多练啊？！”彭白抬头看到是师兄张宝，苦笑着发了句牢骚。

　　“难切吗？不难啊，来，宝哥给你示范下。待会师傅来了，想教你都不成啊，可得挨骂。看好了，我就示范一次……”张宝走到彭白身边，拿过彭白手中的寒铁菜刀，左手轻轻按在胡萝卜上面，右手手腕一抖，当当的切菜声响个不停。也十来秒钟，一根胡萝卜便变成了数十片胡萝卜片。不说速度快，就是那切出来的胡萝卜片也是厚薄均匀，极其养眼。

　　“阿财，切菜要用腕力和腰力，而不是生用手臂力量。你用西瓜刀切菜切多了，力气是够了，可劲道使得部队，所以切不出像样的东西。记住了，光有力是不够的，还得用脑，知道了吗？”张宝放下寒铁菜刀，对正打量着胡萝卜片，一脸惊讶的彭白说道。

　　“嗯，不过宝哥啊，我想问一下，腰在那里呢？”彭白的话差点没把张宝气得一头撞在案板上。不过也难为彭白了，这么大的身板，身体那里不是粗细匀称，还真个没有腰不腰的分别。

　　张宝摇头，无奈示意了一下。

　　彭白看明白了，点了点头：“宝哥，对了，你可以教我你昨天切火腿肠的那招，实在太酷了……”

　　彭白毕竟是个孩子，对花活还是感兴趣得很。

　　“哦，那是旋风刀？你想学？不成！你先练好了切胡萝卜再说吧……你连最基本的切菜基础都没有，可学不了那么厉害的……如果你什么时候切胡萝卜，达到了宝哥的水平，旋风刀法也就自然会了……”张宝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张宝说完后，拿起了一根胡萝卜，左手仅有的两根手指夹住了胡萝卜根部，右手寒铁刀猛地幻化出一片刀光，又演示了一遍旋风刀法。放下寒铁菜刀，右手轻轻一弹胡萝卜，胡萝卜碎裂成规则的胡萝卜丁落在了案板上。

　　可能是想让彭白看得仔细一些，张宝的动作有些慢。眼力好的话，分明能看出来跟刚才切胡萝卜的普通刀法并没有太多诀窍。

　　“一切源自基础。阿财，基本功练好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宝哥当年光练刀功可足足练了五年。别着急啊，慢慢来……你已经进步不少了……”张宝拍了拍彭白的肩膀开解道。

　　胖子彭白听了，心头很是不屑，心想：“这宝哥连基本功都练五年，领悟力实在有限啊……”

　　“好了，阿财，不多说了，等会师父可就来了。对了，给，把这两个东西戴上，当年宝哥学厨可就是靠它练腕力的……”张宝从刀具箱中取出两个金属环放在彭白面前，然后拿起抹布出了厨房做事去了。

　　“加油，加油。”刘风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叫道。

　　跟昨天不同，彭白今天可是没有什么力气扔胡萝卜根砸饿死鬼了刘风了。

　　好不容易忙乎了一上午，彭白感觉戴着两个金属手镯的手成了猪蹄，肿得别提拿刀了，就连握拳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

　　“阿财，下午你到前头跑堂吧，让张宝切菜……”彭俊威走进厨房吩咐道。虽说对儿子恨比爱多，但终究是亲生骨肉，关心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一直都压抑。可看到彭白的手成了猪蹄终究还是免不了疼爱，毕竟已经不能再切菜了。

　　彭白用两只猪蹄夹着勺子往嘴里送饭时，饿死鬼刘风笑得合不拢嘴。不过很快饿死鬼刘风笑不出来了，因为彭白虽然双手肿得猪蹄一样，可吃饭的速度并没有有任何减慢。就在饿死鬼刘风取笑时，彭白已把所有的饭一扫而光，留给刘风的是一个空空得可当镜子照的盘子。

　　饿死鬼刘风欲哭无泪，只好挨饿。彭白则像个刚取得战斗胜利的勇士一样，打着饱嗝，一步一晃向前面走去。

　　第二天凌晨起床，彭白的手恢复了正常，不过还有一点麻麻的酥痒感。

　　彭白认为经过手肿的磨练应该能够适应了，可他没想到张宝又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一柄异常沉重的菜刀。这把菜刀可比寒铁菜刀还重了两斤，最后彭白终于知道了，磨练远没有结束，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暑假很快就结束，彭白渐渐地也适应了超重的菜刀和重手镯。原来一手一手镯，现在已可以右手两个手镯外加一把大菜刀也可以轻松切菜了。只不过因为熟练的缘故，彭白切菜的速度虽然比他自己稍微快了一些，看这在张宝和彭俊威的眼中，仍然跟和蜗牛爬没什么太大区别。

　　整个假期，彭白赚的钱再加上张宝平时给的，学费也就解决了。

　　开学第一天是上学期期末试放榜的日子，不及格的学生则在次日补考。交学费和上课则要在补考结束后，也就是三天后。

　　跟以往一样，彭白早上六点前就准备好了上午需要的炒饭配料，然后往口袋里揣了五块早饭钱便去上学了。，第一天是报到时间，也就一上午时间，中午可正好可以赶回来吃饭。

　　就在临出门时，彭白被父亲彭俊威叫住了。彭俊威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块碧绿色的玉佩，语重心长的对彭白说道：“儿子，你也长大了，这块玉是咱彭家祖传玉佩。爹现在把它交给你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嗯，老爹，我会的……我上学去了，上午的配菜我都准备好了……”彭白激动地朝父亲忙点头，然后挥手就跑出了饭店。

　　“胖子，今天的早餐咱们吃什么啊？”饿死鬼刘风似乎一点都没有长彭白几百岁的概念，和个馋嘴猫没什么区别。好歹也活着时也三十多岁，做鬼则做了好几百年了。

　　“包子啊！还能吃什么啊！我习惯了，都吃了好几年包子了。”彭白笑道。五年前就开始切菜，从那时候起，也就吃了五年的包子早餐。

　　“哦，好的！嘿……我要吃四个。”彭白口袋里有五块钱，包子一元一个，正好可以买五个，饿死鬼刘风是知道的。那包子皮厚肉也大，份量十足，是可以吃饱的。

　　“不是吧……我一共才五块钱啊，一人两个吧……”彭白表示反对。如果以饿死鬼刘风的建议，那他早上可就什么都不用吃了。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彭家饭店大少吗？笑得挺开心的嘛……怎么，放假了躲你家饭店里就可以免了？两个月保护费，一共是一千块钱，快给老子拿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彭白最为厌恶的人，也就是上次给了他一闷棍，一直以来都欺压他的斗鸡眼又出现了，阴阳怪调的。

　　“啊！我……我没钱。”胖子彭白吓得一哆嗦，连忙慌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妈的，这小子太横了……阿财，上，揍他娘的！抢钱可不行啊，咱鬼界是要重罚的，不过打人可没啥……别害怕，你比他胖，力气也比他大，揍他……”饿死鬼刘风明白了斗鸡眼看就是彭白口中那个穷凶极恶的劫钱坏蛋，于是大声叫嚷道。

　　“算了吧……听你的，我明天肯定又要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彭白心中苦笑。反正也被斗鸡眼欺负惯了，心头可实在提不起反抗的心思。上次唯一的小小反抗了一下，结果那一棍子可差点没要了小命，现在无论如何是不能造次的了？

　　“他妈的，小子，你到底有没钱？”斗鸡眼听了彭白说没钱，很是生气的叫嚣了起来。手一招，大喊一声，身边的小混混可就一齐扑了过来，对着彭白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完后自然是洗劫了，结果彭白口袋中的五块早饭钱和彭白他爹刚给他的玉佩可就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疼死了，完了，这下可怎么交代……”小混混走后，彭白揉着肚子站了起来。对胖子彭白来水，被打一顿没什么的，反正五年齐娜他就习惯了被这小混混欺负。可是他老爹今天早上刚给他的传家之宝被抢走了，这个就真的不知道如何交待。再说了，他父亲可是千叮万嘱让他珍惜的。

　　一旁的饿死鬼刘风看彭白竟然打不还手，气愤得不行了，大骂道：“阿财，你这身膘可真是白长了……”

　　“对……对不起……风流，今天早饭给我弄没了……”彭白一脸歉意地对身边飘着的饿死鬼刘风说道。

　　“算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他们！男子汉生当做人杰，人死也就不过头点地，碗大的疤而已，至于这么窝囊吗？你就不会和他们拼了，二十年后可不又是一条好汉？”饿死鬼刘风有些气愤彭白的不抵抗，怒声说道。

　　彭白的心理是大象心理，这就好比小象驯化了，从小被一条铁链子栓着，挂在小小的铁锭上。小时候因为力气小，怎么也挣脱不了，等成了大象，也就一直不会再想着挣脱铁链，因为大象认为铁链是理所应当的挣脱不开。其实只要有勇气，轻松也就挣脱了，可大象绝对不会去尝试，因为他胆怯了。

　　学校人头攒动，注册的注册，看榜的看榜。彭白上高三了，学习变得紧张起来了。每年的世界联盟大学入门试都是最重要的事。全球十大大学有三个在东部联盟，能考上其中一个，日后就金砖颜玉，荣华富贵了。

　　不过对彭白来说，世界十大大学对他是遥不可及的，只要有脑袋的人就会认为是不可能的。即便有饿死鬼刘风的帮忙，靠作弊的手段通过了入门试，接下来的面试也会被赶个灰溜溜。没有真才实料，想蒙混过关是断然没有可能的。

　　彭白他有自己最关心的事，那就是上学期到底那些考试科没有通过，因为那不仅意味着要补考，还意味着大把的钱要上交。

　　“65，66，69，71。”榜单上彭白的成绩一目了然，彭白看了长吁了一口气。不过要是知道这个成绩是怎么回事，恐怕谁都要大吃一惊。选择题60分，全对就及格。

　　“彭白，你在啊。”动听的声音在彭白的耳边响起。

　　“朱……朱婉卿同学，那个……你有事吗？”彭白听得声音好有磁性又熟悉，不由得心头撞鹿，连忙回头去看，果然是朝思暮想却又不敢表白的朱婉卿，登时脸红如潮。

　　饿死鬼刘风飘在天空中，望着彭白的窘样，只有苦笑。就彭白这个架势，就算朱婉卿倒追，恐怕成功率都接近于零。纯粹是懦弱男人、白痴男人、木头男人，三大悲哀体的组合啊，彻底与女人绝缘的个体。

　　“恭喜你啊，你可是全年纪唯一把所有选择题都答对的……依你的水平，如果你用心去做后面的大题，而不是信笔去写，考上古岳大学是没有问题的……”看到彭白这么大的条件反应，朱婉卿脸颊也有些微红了，使劲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

　　次次踏线过，饿死鬼眼中的不折不扣的读书废材，现在倒好了，在朱婉卿眼中，彭白成了个聪明的人，一个不屑高分的人了。倘若彭白脑袋灵光一些，趁着美女心动之际大胆表白……

　　“啊……哦，谢谢……”可怜的彭白低下了头，磕巴着答道。那张圆胖的脸已经红成了叉烧，跟朱婉卿那微熟的苹果，对比强烈。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彭白抬了下头看到朱婉卿正好奇打量自己，连忙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阿财啊，你真是个窝囊废，刚才你怎么不主动些啊……要换了我，哈，一亲芳泽了……那个娘们对你动心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可惜了……”饿死鬼刘风长吁短叹着说道。

　　“哦，我……我不……”彭白的回答让人抓狂。

　　由于中午还要准备配菜，彭白匆匆忙忙就往家赶。心头一直打量着，要是父亲问起玉佩可该如何回答，说丢了，小命估计都得给老爹去掉半条。

　　一路上惴惴不安。离饭店越近，就越发忐忑，步履沉重。

　　“咦！什么时候多了个牌子了？”彭白看着饭店门口立着的一块暗红色牌子很是奇怪。进了饭店大喊道：“老爹，我回来了。”

　　眼下是中午，原本饭店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却冷凄凄的，前堂半个人影都没有。

　　彭白还没感觉出什么，饿死鬼刘风已经大喊了起来：“胖子，快，后面。”

　　厨房门退开，彭白的手就僵住了。里头一片狼籍，像被人了洗劫了，配菜散落一地，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

　　“爹……爹，你怎么了……”彭白的父亲彭俊威躺在炉台边，一把匕首整个都没进了胸口，剩个匕首柄露在外头。他父亲的脑袋耷拉着，怕是早就断了气。

　　“阿财。”气若游丝的声音响了起来。彭白回头一看，就在他往常切菜站的位置，张宝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

　　“宝哥……这到底怎么了？我爹他怎么了？”彭白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连珠炮地问张宝道。

　　“阿财，过来……”张宝的声音断断续续，随时都可能掉气，吓得彭白连忙轻轻放下父亲冰冷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张宝身边。

　　“宝哥，是谁……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爸……”彭白抱着张宝喊道。

　　“阿财，是宝哥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师父！阿财，师父临终前让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千万别学厨了，更不要想着报仇的事……“张宝咳了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也越来越低。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学厨？宝哥，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爸，你知道的，快告诉我，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彭白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吼道。

　　“阿财，别为难师兄了，师父不让我说，我自然也就不会能说……阿财啊，你还是别去寻仇了，因为你就算练一辈子也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对手……”张宝头一歪也断了气，再也没有人告诉彭白今天发生的事。

　　“宝哥，宝哥……”彭白用力搂着张宝渐渐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

　　“爹……宝哥……你们别扔下我……别走……求你们了，不要走……”彭白抬起头正好看到张宝的灵魂向他挥手远去，焦急地扑过去，连滚带爬地想要追上，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张宝的灵魂渐渐消失。

　　“爸……宝哥……呜……”彭白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警察来了，将彭俊威和张宝的尸体抬走了，整个饭店只剩下了彭白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目无神。

　　饿死鬼刘风虽然见多了生离死别，可还是被这幕人间悲剧惊呆了，轻轻地安慰哭哑了嗓子的彭白道：“阿财，人死不能复生，想想以后怎么办吧……走吧，咱们先回家……地上凉，别感冒了……”

　　“嗯！”彭白已经没了思维，也不知道饿死鬼说什么，点了点头。

　　饿死鬼刘风是个过来人，知道在人心理最脆弱时，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迈过这道坎，那么这辈子也就完蛋了。失去亲人是痛苦的，走出来了才能重新振作。

　　第四天清晨，房门总算打开了，彭白一脸憔悴地走了出来，不过双眼却射出了坚毅的目光。饿死鬼刘风看在眼里，心中很是高兴，因为这标志彭白终于开始尝试从失去亲人的痛苦走出来，虽然现在还不能预料以后如何，但起码不会颓废一生了。

　　彭白走出房间后，在家里四处翻寻起来。很快，从房间的角落处被翻了一些钱出来，然后他把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了书包里。

　　饿死鬼刘风望着彭白的举止，知道彭白准备离家出走，连忙问道：“阿财，你干什么？”

　　“风流，我想好了。我不能这么活下去，我要出去历练……我爹和宝哥的仇我一定不报，我要查出仇人是谁……”彭白继续整理东西，头也没有回地答道。

　　“报仇？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你找谁报仇去？”饿死鬼刘风奇劝解道。毕竟读书可是大事，不能耽误了。虽然饿死鬼刘风是个鬼，对读书上学他还是极力要支持的。

　　“一定是厨门中人做的，这就足够了……”彭白冷声道，然后将书包拉链拉好。

　　“这……阿财，你就快高中毕业了，不如先读书，然后……有我刘风在，你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日后有了前途，你爹和宝哥在地府也会欣慰的……”饿死鬼刘风劝解。

　　厨门，饿死鬼刘风不是不知道，在他活着时就已经有了。厨门并非帮派，而是厨师高手的称呼。刘风生前是个美食家，虽然并不掌勺，但是他还是知道，以彭白现在的能力，绝对不能挑战厨门的。

　　“不，不管他们是谁，只要他们害死了我爹和宝哥，我就会报仇……我绝对不会放弃的！风流，你就别劝我了……我死在报仇路上，我无能！如我死于安逸，我就是天下不孝之人……风流，日后的日子将很艰辛，你还是离开吧，我不想连累你完不成心愿无法投胎……”彭白抬头望着饿死鬼刘风，罕见地冷静地说道。嘻嘻哈哈的胖子彭白消失了，现在是冷静的彭白。

　　“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仅是只有你能帮我完成心愿，而且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饿死鬼刘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相处有些日子了，他也知道彭白一旦下了决定，可也是马拉不回的。

　　“嗯，我会努力的……相信我，有生之年我彭白一定帮你完成心愿……”彭白一脸坚毅。说完后站起身走了出去，饿死鬼刘风连忙跟上。

　　彭白首先去的已关张的彭家饭店，径直进了厨房，又将厨房翻了个底朝天。过了会，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些该死的坏人，他们把我爹和宝哥的刀箱带走了……”

　　“啊？那可怎么办？”饿死鬼刘风大惊应和道。

　　“没什么，事到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胖子彭白似乎几天就长大了，说话做事都成熟了，干练了。他从地上捡起以前切菜用的西瓜刀，一把别在了腰里，然后用大衣盖住就出了饭店。

　　“胖子，阿财啊……你要干什么啊？考虑清楚啊，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饿死鬼刘风以为彭白要冲动去寻仇，连忙劝解。以他看来，彭白情绪非常不稳定，要这么出去，怕会惹大事情的。

　　胖子彭白没有理会饿死鬼刘风，在前头快步走着，很快就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连续走了好几条偏僻巷子，转悠了整整两小时，彭白终于看到了他迫切想见到的人，该死的混混斗鸡眼。

　　“哎哟，这可不是饭店大少吗？今天什么风啊，彭大少这么有空？不用上学吗？”领头的斗鸡眼阴阳怪调道。

　　“你管不着，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彭白斩钉截铁地冷声道。

　　“哎呀，彭大少说什么啊？什么玉佩？说得是这个吗？哈，嗯，这玉他妈的还真不错……不过这是你的吗？那天以后可就是我斗鸡眼的了……”斗鸡眼从领口拉出玉佩冲胖子彭白晃了晃，话语中充满了挑衅。

　　“他妈的，死胖子，两个月的保护费拿来！别以为你死了爹就可以不交钱了，他妈的……”一个混混走上前，用力拍彭白的脸吼道。可话没说几句，就感觉眼前寒光一闪，然后剧烈的疼痛就传了来。

　　“啊……妈啊，我的手……”那个混混看着自己的手齐手腕上落到地上，鲜血狂涌而出，尖叫了起来。

　　“把玉佩还给我！”胖子彭白眼红如血，手中提着西瓜刀，怒吼道。

　　“他妈的，去死吧！废了他，给小三报仇！”斗鸡眼大叫一声，抽出随身携带的棍子领头就冲了过来。

　　胖子彭白是个学生，虽然书没读好，但是也没有混过江湖，所以也没有任何打架的经验，一切都是凭着血气之勇。很快他就被几个手握棍棒的混混抽了好几下。其中一下砸在彭白脑门上，才愈合的伤口可又一次受到攻击，鲜血哗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

　　若是往日，胖子彭白见了自己的血，一定就躺下了，任凭别人宰割了。可现在不同，他爹和宝哥被害了，此刻在他眼里，斗鸡眼他们可就是杀父仇人。这是血债，一定要用命来偿还，不死不休！

　　因此挨了一棍子后，彭白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他爆发了，手中的西瓜刀劈八字，直入式挥舞着，连贯而又利落。

　　西瓜刀的威胁下，斗鸡眼们怕了！此刻，双眼血红的胖子就如同杀神一般，原来一个老好人也可以如此凶悍！

　　不过胖子彭白因为挥刀没有章法，想要砍到斗鸡眼们也不容易。相反地，斗鸡眼们却总能抽冷子给彭白两下狠的，所以吃亏的仍然是彭白。就算不是如此，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啊！

　　终于彭白拿刀的右手被小混混的棍子重重地砸中，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传来，西瓜刀掉在了地上。

　　“去你妈的，拼了……”彭白不知道那里来的一股精气神，猛扑了上去，用力抱住一个混混，冲着混混的脖子张口就咬了下去。鲜血喷进嘴里，咸腥的味道让彭白变得更加疯狂，杀得越发性起。

　　“拉开他！他妈的，疯了，打死他！”斗鸡眼慌了，照彭白这么咬下去，一旦咬断了脖子，可就当场一命呜呼了。虽然现在科技昌明，断了手脚可重新接上，可命没了，却也救不回来了。

　　棍棒胡乱打在了彭白后背上。不过力道却小了许多，因为小混混们显然被彭白的凶悍和大无畏吓坏了。这是以前胆怯的胖子彭白吗？心中都充满了迷惑！胆怯弥漫在空气中。

　　“去死！”彭白终于咬断了小混混的脖子，喷出口中的鲜血仰天怒吼道。然后双眼血红地扫视着小混混们，吓得小混混们连连后退，棍棒都垂了下来。

　　“把玉坠还给我！”彭白拖着沉重的步履缓慢逼近吓破了胆的斗鸡眼。

　　“还你妈个鬼……老子杀了你！”斗鸡眼怒声道，不过声音咕隆在喉咙里，胆气明显不壮，脚下的步子仍然在不住狂退。退了几步打了个踉跄，低头看到彭白被打掉了的西瓜刀，一把捡起来，朝着浑身是血的彭白用力捅了过去。

　　彭白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了。长时间的打斗后，他只剩下精神力在支撑了，脑海中唯有一个意识，那就是拿回父亲送给他的玉佩。

　　西瓜刀刺穿彭白的衣服，捅入了彭白的肚子中。让斗鸡眼意料不到的是，彭白没有倒下，他双手抓住了斗鸡眼的头发，一口咬在了斗鸡眼的鼻子上。

　　这种不要命的野蛮打法，让其它小混混吓尿了裤子落荒而逃。此刻的彭白，还能算是个人了吗？整个巷子只剩下斗鸡眼的哀嚎。

　　“玉佩……老爹的玉佩，还给我……”彭白终于用手拽下了挂在斗鸡眼脖子上的玉佩。再也无法支撑了，眼前一暗就晕了过去。

　　“好小子，是个男人！”饿死鬼刘风漂浮在空中赞许道。

　　一切都结束了，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玉佩，还给我……”不知过了多久，彭白醒了过来，手中空荡的感觉传来，大声叫了起来。由于动作过于剧烈，脑袋又眩晕起来。

　　“孩子，玉佩在这里。别害怕，坏人都抓起来了。”负责监护彭白的警察连忙将玉佩塞到彭白手中，连声安慰道。

　　双手紧紧握住温凉的玉佩，彭白嘴角露出了笑容。过了一会，猛然看到身边坐着的的警察，立时响起了刚才的事，登时慌了起来。因为他记得清楚，他砍断了一个混混的手，咬断了一个混混的脖子，还咬断了一个混混的鼻子，这不明显犯法了吗？

　　警察看到了彭白眼中的惊慌，连声安慰道：“孩子别怕，醒了就好。你很勇敢了，你是少年人的典范……”

　　听完了警察的解释，彭白忽然明白了，自己不是杀人犯，而是反抗黑社会凌辱的少年人典范了。那几个混混，两个重伤，一个死亡，另外两个精神失常了，这让彭白简直无法相信，他不相信这是他做出来。

　　这些混混长期在这一带恐吓、抢劫学生，时常有家长报案，不过由于他们采取游动性作案，所以很难抓到。现在彭白一举端了他们，干净利落还不惜生命，简直是壮举。因此彭白不仅无罪，反而得到了嘉奖。

　　彭白点了点头，笑了笑，缓慢地将玉佩戴到脖子上，然后双手紧紧握住，闭上了双眼，此刻父亲彭俊威似乎又回到了他身边。

　　在医院中住了整整一个月，身上的伤除了肚子上的刀伤还没有完全好外，其它都好利索了。头部则因连续两次遭到重击，常常会有眩晕的感觉。

　　经历了这段事情后，彭白忽然变了，他不再懦弱，也不在胆怯，他渴望活出自己的精彩……

　　当人们拿着“见义勇为奖”走进病房时，病房已经空空如也，他们的少年英雄典范已悄然离开，开始了他自己新的人生旅程。

　　************

　　曼陀罗市，以花命名的城市，是世界联盟东部地区的一个城市。

　　一个穿得入乞丐，背着大书包的胖子走进了一家专门销售鸡肉的店铺。这个胖子，正是从医院偷偷溜走的彭白。

　　“去去去，要饭的，没有零钱……”看店的老板看到满脸风尘又穷困潦倒的胖子彭白连声驱赶。可怜的彭白，被人当成了乞丐。

　　“势利鬼，放亮你的狗眼，你才是个臭要饭的……”饿死鬼刘风张牙舞爪的挥舞着脑袋怒吼。可惜的是，那个鸡店老板看不到也听不到。

　　“我不是要饭的。老板，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吗？我什么都会干，什么都愿意干……”胖子彭白瞪了眼饿死鬼刘风，没有理会他的埋怨，不卑不亢地跟鸡店老板说道。

　　鸡店老板知道自己说错了，有些尴尬，不过仍旧挥手像打发苍蝇样说道：“我这里不缺人，你走吧……”

　　彭白听了一脸的失望，找了一路工作了，就是没有人收留他。不过当彭白失望地转身离开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他：“小伙子，等等……”

　　那个女的是鸡店老板娘，她朝鸡店老板喊道：“老公，咱们不正好还缺一个分鸡的人？我看这小伙子估计能干……”

　　“哦！”鸡店老板点了点头，然后转脸朝彭白喊道：“年轻人，你会切鸡吗？”

　　切鸡？跟切菜有很大分别吗？彭白心想估计差不多吧，都是死物，就算不会，练一下不也就会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好！包吃包住，月工资三百块，你干不干？”鸡店老板又打量了一眼彭白，眼珠子一转，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

　　“我干！”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彭白心想这事不错，当即点头道。

　　“嘿，老婆，这小子傻到家了，三百块就搞定了……”鸡店老板笑着他老婆低声说道。

　　“哦，就你行。快算账吧，街口的鸿运楼要的鸡翅和鸡腿还没送过去呢，得赶紧些……”鸡店老板娘面无表情地说道。

　　根据联盟基本劳动保障法，曼陀罗市的最低工资保障是一千块，剔除吃住，至少剩余六百块。可怜的彭白却只有三百块，被人当成菜鸟给生宰了。

　　“胖子，才三百的工资，这也太少了吧……”饿死鬼刘风飘在空中，朝正在洗澡的彭白嘟哝道。

　　“死风流，不许偷看我洗澡，你还看……”彭白嘟哝着骂道。一块香皂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只可惜没什么准头，被饿死鬼刘风轻松就躲开了。

　　“没什么，我不在乎多少钱，我老爹……”彭白想起他爹就黯然神伤，深呼吸了下继续说道：“钱够用就好，这里包吃包住，基本上花不了什么钱。切鸡啊，正好可以练下刀功……”

　　“阿财，这么说……你还想当厨师啊？”饿死鬼刘风有点吃惊。一个月来，他是天天劝，看来并没有什么效果。

　　“是啊！我爹和宝哥的仇一定要报。风流，日后你也不用再劝我了，否则你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就别跟在我的身边�